當樹木成為風險——李浩、王夢楠和莫哈末·薩利姆·穆罕默德

7月9日 — 在大多數日子裡，很少有人會特別關注那些沿著大學道路排列、為停車場提供陰涼，並讓行人免受馬來西亞無情熱帶高溫侵襲的高大樹木。

學生們在樹下匆匆趕去上課。教職員工在前往會議的途中從樹旁走過。遊客們享受著樹木帶來的涼爽氣溫。然而，當強風來襲、雷暴使天空變暗時，這些同樣的樹木可能會突然成為恐懼的來源。

在馬來西亞各地，斷落的樹枝和被連根拔起的樹木已造成人員受傷、車輛損壞、交通中斷，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奪走了生命。隨著極端天氣事件變得更加頻繁，公眾對樹木安全的擔憂日益增加。

許多機構面臨的問題越來越棘手：是否應該移除潛在危險的樹木以保護公共安全，還是應該將它們作為我們環境遺產的一部分予以保留？

馬來亞大學（UM）在「UM Living Lab Just Net Zero Programme」計畫下進行的一項最新案例研究表明，答案可能不在於在安全與永續性之間做出選擇，而在於學習如何同時實現這兩者。

塑造我們日常生活的樹木

人們往往只有在樹木消失後才懂得欣賞它們。樹木的好處容易被忽視，因為它們默默地改善著日常生活。它們能降低周圍溫度、吸收二氧化碳、過濾空氣污染物、減少噪音、支持生物多樣性，並在氣溫經常超過攝氏30度的國家提供陰涼。

對於研究中受訪的學生來說，成熟的樹木不僅僅是景觀特色。它們是校園身分認同的一部分。

幾位受訪者將大學的綠化描述為其定義特徵之一。他們認為，如果沒有這些成熟的樹木，校園會顯得較不親切、較不美麗，且與自然的連結較弱。

科學研究越來越多地支持這些觀點。世界各地的研究表明，接觸綠色空間可以減輕壓力、提高注意力、增強心理健康，並促進更健康的社區。

在全球對學生心理健康的擔憂日益上升之際，城市綠化的價值遠不止於美學。

當氣候變化改變對話內容時

然而，氣候變化使人與樹木之間的關係變得複雜。馬來西亞正經歷更頻繁的暴雨、強風和不可預測的天氣。這些狀況給老化的樹木和城市景觀帶來了越來越大的壓力。

雖然健康的樹木通常是安全的，但被忽視或結構受損的樹木在惡劣天氣事件中可能會變得脆弱。

對於許多受訪者來說，只有在了解過去涉及樹木倒塌的事件後，才意識到這些風險。

這反映了一個更廣泛的社會挑戰。關於城市樹木的公共討論往往只在事故發生後才會出現。結果，辯論經常兩極化：一方要求立即移除，另一方則呼籲保護。

然而，專家認為這種選擇呈現了一種虛假的困境。

砍伐樹木並非永續策略

當樹木倒塌並造成損害時，直接的反應通常很簡單：移除樹木並防止未來的風險。

但根據研究採訪的專家表示，並非每一棵傾斜或老化的樹木都應自動被視為危險。

「僅僅因為樹木傾斜並不意味著它應該被砍伐，」一位專家解釋道。「樹木是生命系統。必須專業地評估它們的狀況，而不是僅憑外觀來判斷。」

現代樹藝學提供了多種風險管理工具。專業檢查、針對性修剪、結構支撐系統、疾病治療和持續監測通常可以在不移除成熟樹木的情況下解決安全問題。

這一點尤為重要，因為大型樹木的生態價值無法在一夜之間取代。一棵花費數十年生長的樹木可能需要幾代人的時間才能替代。

為何這事關校園之外

這個問題遠不止於大學。在馬來西亞各地，地方議會、物業經理、學校和城市規劃師正面臨類似的挑戰。隨著城市變得更加密集且氣溫持續上升，成熟的樹木日益被視為關鍵的城市基礎設施。

它們有助於減輕城市熱島效應、改善空氣品質、支持野生動物棲息地，並增強氣候韌性。

這些貢獻直接符合永續發展目標11（永續城市和社區）、永續發展目標13（氣候行動）和永續發展目標15（陸地生命）。

換句話說，樹木不僅僅是環境設施。它們是建設更健康、更安全、更永續城市的重要資產。

未經仔細評估就移除它們，可能會解決一個問題，同時製造許多其他問題。

邁向更智慧的樹木管理

該研究確定了幾項實際措施，可幫助機構在安全與永續性之間取得平衡。

這些措施包括定期進行樹木健康評估；專業風險審計、允許公眾標記問題的數位報告系統，以及改進有關樹木維護決策的溝通。

在惡劣天氣事件期間，臨時路線改道、安全警報和主動監測可以進一步降低風險。

當必須移除樹木時，社區有權了解原因。清晰的解釋有助於建立信任，並表明決策是基於證據而非便利性。

最重要的是，專家強調樹木管理應是主動的而非被動的。預防事故比在事故發生後應對要有效得多。

更大的問題

關於成熟樹木的辯論最終反映了社會面臨的更廣泛挑戰。

隨著氣候變化加劇和城市繼續擴張，社區將越來越多地被要求在環境保護與公共安全之間取得平衡。

然而，這種選擇不應被框定為人與自然的對立。

真正永續的未來需要兩者兼備。

真正的挑戰不在於決定是砍伐樹木還是保留它們。而在於培養負責任地管理它們所需的知識、資源和承諾。

畢竟，最強大的社區並不是那些消除所有風險的社區。而是那些學會如何與維持其自然系統安全共存的社區。

* 作者來自馬來亞大學理學院科學與技術研究系。

** 這是作者或出版物的個人觀點，並不一定代表《馬來郵報》的觀點。